据贾宝玉自述,他拜祭晴雯时用的祭品是:群花之蕊、冰鲛之縠、沁芳之泉、枫露之茗。这四样东西,“怡红院浊玉”觉得有点“微”,但在我等看来已是相当有档次了。雅自不待言,关键是难置办。就说“群花之蕊”一项,那得多少钱?这花蕊可不比年羹尧爱吃的白菜芯,身份贵重着呢。我这样算计,未免有焚琴煮鹤之嫌,宝玉公子若地下有知不知要作何感想,但我这也实在是迫不得已,并且敢说有这念头的绝非我一个。
据昨天的《南方都市报》报道,今年清明节,广州市民拜祭祖宗的用品大大缩水:乳猪变烧肉,烧肉变猪肉;胶花替鲜花,线香替檀香;更有元岗村民用咸鱼替代鲜鱼。难道是为了响应“建设节约型社会”的号召么?不是的。都说是物价飞涨之下,只能出此下策应对。诸君请看,不要说群花之蕊,就是鲜花都买不起了,不是算计又是什么呢?更不要说用咸鱼祭祖,总嫌难与“清明”两字相称,未免辜负了这等好时节。
说来真是心酸啊。“我高我曾我祖父,艾杀蓬蒿来此土”,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,容易吗?逢年过节让祖宗享受多一点好一点,实在是太应该了。再苦不能苦孩子,再穷不能穷祖宗,清明拜祭总得体面些才是。怎奈子孙不肖,愧对先人,不比人家家大业大手脚大,更不比有些地方政府公祭手笔大,只能凑合着是个意思了。用贾宝玉的话说就是,祭品“虽微,聊以达诚申信”。鲁迅先生也在遗嘱里说,“不要做任何关于纪念的事情”,“忘记我,管自己生活。———倘不,那就真是糊涂虫”。谁说鲁迅“一个也不宽恕”呢?我看他就很能理解一众艰难讨生活的人。
诚然,我们中国人讲究“慎终追远”,又强调“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”,对地下的亲人绝不能敷衍了事,但我们同样也知道,“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”,袋里没钱,就是想风光也难啊。以往物价不这么亢奋的时候,虽然在献给祖宗的祭品上也能看出一点贫富差距,但毕竟没有这般难为情。现在CPI高高在上,不问人间疾苦,连带阴间也受影响。此时此刻,叫人如何不想起伟大领袖的《念奴娇·昆仑》:安得倚天抽宝剑,把汝裁为三截,一截遗欧,一截赠美,一截还东国。太平世界,环球同此凉热。只是这里要裁的不是昆仑山,而是CPI.
不过即便真得了那把宝剑,把CPI裁为三截,似乎也不好把其中的两截送给欧美诸国。有报道说,近日国际米价创20年来最高,香港地区都发生抢米风潮了。作为负责任的大国,怎能把高企的物价向外转移?所有问题都一个人扛吧。当然也有利好,专家说中国有足够能力买大米,内地米价不会大波动,并且还会帮助解决港澳同胞的“米袋子”问题。知足并自豪着吧。